前言


無明,或是我執,是一切痛苦的根本;這種論點是佛法的基本調,但無明指的是什麼呢?


兩種我執


我執在佛法可以分成「俱生我執」與「遍計我執」。其差異在於,佛法中的「遍計」一詞,指的是由很多概念組成,而「俱生」則是本來就有的、先天的;依照傳統的分類,「俱生我執」與「遍計我執」也是粗細關係,「遍計我執」比較粗,「俱生我執」比較細。


首先,在你出生之後,由世間的人告訴你的稱作「遍計我執」。社會學有一個理論曾說,我們人類沒有辦法認識自己,只有在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,才慢慢產生對自己的認識,人就是在不停與他人互動過程中,發現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,這與佛教的「遍計我執」很契合,這被稱為「粗的我執」。如果你有修行的話,「遍計我執」會先被消除掉。這種我執包括你對自己強烈的認識、對於你自己的概念,諸如覺得自己很強、很特別等等,這都會在這個過程中被斷除掉。


接下來是「俱生我執」。既然「遍計我執」被稱之為後天,而「俱生我執」被稱之為先天,一個是在人們與社會互動中慢慢建立起來的,另一種是就算是沒有與社會互動,先天就會對自己有一種執著,這種我執在佛教裡視自己為「常」。


俱生我執的特性


這與我們的生存有關係,人類為什麼生存?我們就是為了生存而生存,我們都希望自己不要被淘汰,可以一直生存下去,所以我們一定要為未來做計畫,因此大腦會自動摒除那些讓你自己認為無常的那種想法,因為那不利於你的發展,如果一直認為所有事情是無常,你可能不會做計劃,這樣就不利於我們的發展與生存。為了利於我們的生存,大腦就會跟你說,你是常的、不變的,會持續下去的,這是屬於「俱生我執」。


「俱生我執」在佛教裡說得非常清楚,就是認為自己是常,當你認為自己是不滅,乃至於你沒有注意到自己剎那剎那都在變化,這種都稱之為「俱生我執」。以「俱生我執」作為基礎,我們有「遍計我執」,我們開始與人互動,產生對自己的定位,但是最根本的還是「俱生我執」。它們兩個是有粗細分別的,這是很重要的概念。大家常常聽到我執,但我執有哪些?這在經典上講得非常清楚,《瑜珈師地論》對此有細部的分析,包括到底哪一個先斷?斷的層次又有哪些?你要在哪一個層次停止?有哪個作用?這些都有談到。所以無明的根本就是所謂的「俱生我執」與「遍計我執」,而「俱生我執」是最根本的,就是「視自己為常」這件事情,視自己是真實的、獨一的。


「遍計我執」要如何斷除呢?根據佛教的看法,「遍計我執」有可能透過概念上的思考斬斷,也就是不進入止觀的修行,而透過強大的智慧力,與大量的聽聞佛教,瓦解社會加諸你的價值觀,而得到解脫,這是有可能的。可是「俱生我執」則一定要透過禪定的力量,觀察到不停變化的特性,才有辦法消除「俱生我執」。


俱生我執之源頭


再來細究「俱生我執」,到底是對什麼產生「俱生我執」呢?原始佛教認為人是對「身受心法」,也就是對我們的身體、感受、心識作用,整體來說就是法,心是一個個體,那「身受心」整體就是「法」,介於身心之間的橋樑就是受。所以你會發現,所有的議題其實是很接近的。例如以「名色」來分類,然後身心之間是如何來作用的,透過身體感官的六入與外在的六入產生了受。由於「身受心」三者就是所謂的「法」,所以可以先不管法,直接先看「身受心」。我們人對自己的感受,或是對自己的想法、念頭等等,產生了常,然後執著,進一步產生了所謂的「遍計我執」。


原始佛教會去觀察身、受、心與法,這稱之為「四念住」。這是一種觀察,而不是一種概念。所謂的概念是有批判性、有理性的,觀察是沒有理性介入的,而是直接看,直接感受。觀察身受心的實相、觀察它真正的狀態;我們就是對它真正的狀態產生誤解,才會有「俱生我執」、然後才有「遍計我執」。而其真正的狀態就是「無常」,當你觀察到身、受、心不停在變化,就不會對它產生常的執著。


經典上用來譬喻「無常」的有兩個,一個是如同瀑流,一個是如同谷響、回音,我認為「回音」是很好的例子。我們人對於聲音的無常性觀察得很透徹,例如我現在拍手,不會有人認為它是長存,大家都知道聲音不停在變化;那為什麼要說是「谷響」呢?因為你在山谷裡喊一聲,雖然一直聽得到這聲響,可是它又是剎那剎那在變化的。這與我們對身受心的執著一樣,我們認為身體是一個東西,但是它只是很像,其實是不停在變化。當你觀察到身受心,很自然就會斬斷你的「俱生我執」。這之中沒有想像、推理與原因,而就只是觀察,禪定就是這樣的狀態。這個「四念住」就是所謂的「道」,而「道」的一切精髓就是「四念住」。


總之,所謂的無明,白話來說就是我們「誤會了」身、受、心與法;修行的目的,就是要校正這樣的誤會,以得解脫。而這個校正,必須以禪定作為基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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